邓嘉驹
资料/C*-代数

Banach空间

第 14 章 · 7 节

本章的目标是引入一类以为模型的向量空间。 除去基本的代数性质,我们在上定义了“范数”,这使得我们可度量点之间的距离。 我们将范数的概念推广到一般向量空间,并证明这些“赋范空间”的一些性质。 我们将看到,所有有限维赋范空间本质上是或。 若空间是无穷维的,则情况会更复杂。

14.1赋范空间

我们已经在第第 5.1.2 小节小节接触了内积空间上的范数,现在将这一概念推广到一般向量空间。

定义 14.1 (范数)

设为向量空间,若映射满足

  1. 正定性:对所有成立,并且当且仅当;

  2. 线性性:对所有和成立;

  3. 三角不等式:对所有成立;

则称映射是上的范数,或是赋范空间(normed space)。

由上述定义可以导出一个简单而十分重要的结果。

命题 14.1 (反向三角不等式)

设为赋范空间,那么对于所有,。

证明

三角不等式给出,类似地,综合两式可得结论。

引理 14.1

设为赋范空间,并且对于所有定义,那么是一个度量空间。

注

该引理可通过验证度量的定义直接证明。 从该引理可以看出,相比代数性质,范数更侧重于刻画向量空间的拓扑性质,因此习惯上用字母而非表示。

事实上,我们总是为赋范空间赋予一个由范数诱导的度量所生成的拓扑; 在此基础上讨论范数的连续性是有意义的。 以下定理表明,该拓扑与向量空间结构是相容的。

命题 14.2

给定赋范空间,下列映射关于乘积拓扑(参见命题 A.2)是连续的。

  1. 范数的连续性:对于所有,;

  2. 加法的连续性:对于所有,;

  3. 标量乘法的连续性:对于所有和,。

证明
  1. 对于任意正数和,根据反向三角不等式(命题 14.1),当时,。 根据命题 1.16,连续;

  2. 对于任意正数和,根据三角不等式,当且时,。 根据命题 1.16,该映射连续;

  3. 对于任意正数和,根据线性性与三角不等式,当时,。 那么当时,

    (14.1.1)

    根据命题 1.16,该映射连续。

在研究度量空间时,一类相当重要的度量空间是完备空间; 这在赋范空间中也类似。

定义 14.2

关于范数诱导的度量完备的赋范空间称为Banach空间(Banach space)。

Banach空间最简单的例子就是。 我们就级数性质给出Banach空间的一种刻画。

定理 14.1

赋范空间完备当且仅当中每个绝对收敛的级数收敛。

证明

对于充分性,设为中绝对收敛的级数,记部分和为。 由于收敛,其部分和为Cauchy列,即对于任意正数,存在自然数使得对所有成立。 利用三角不等式,对于这样的自然数和,,因此也是Cauchy列。 的完备性要求收敛,即收敛。 反之对于必要性,设为中的Cauchy列,那么存在自然数使得对所有成立。 不妨取,那么,这意味着对所有自然数成立。 实数列极限的单调性(定理 1.15)表明,因此级数绝对收敛,进而收敛。 该级数部分和为,因此存在。 极限的唯一性(命题 1.10)要求,因此赋范空间完备。

14.2常见Banach空间

在本节中,我们从基本不等式和中的范数族入手,给出Banach空间的一些例子。

2.1 有限维内积空间

对于,我们定义上的-范数为

(14.2.1)

为了证明-范数确为范数,并且导出这些范数之间的关系,首先我们需要Young不等式。

引理 14.2 (Young不等式)

设使得,那么对于所有的,。

证明

或时,该不等式平凡成立,因此假定,此时Jensen不等式给出

(14.2.2)

上述引理相当重要; 我们称引理中的是与对偶的指数(exponent dual to )或的共轭指数(conjugate exponent)。 若,我们取,反之类似。 通过Young不等式,我们可以得到Hölder不等式。

定理 14.2 (Hölder不等式)

设,为与之对偶的指数,那么对于所有,,或者具体写为

(14.2.3)
证明

根据引理 14.2,对于每个,

(14.2.4)

对上式求和得,结论得证。

现在我们可以得到如下不等式,进而证明-范数确为范数。

定理 14.3 (Minkowski不等式)

设且,那么,或者具体写为

(14.2.5)
证明

的共轭指数,因此根据Hölder不等式(定理 14.2)和三角不等式,

(14.2.6)

对于非零的,上述不等式可化简为。

综合以上结论,我们有以下定理。

定理 14.4

设,则是上的范数。 此外,若,那么对所有成立,并且该不等式是最优的(等号可成立)。

证明

结合Minkowski不等式(定理 14.3),容易验证为范数。 若,不妨考虑的情形,此时对所有成立,因此,等号成立当且仅当存在唯一非零的; 另一方面对所有成立,因此,等号成立当且仅当所有相同。 该不等式得证。 若,已知对任意成立,因此

(14.2.7)

存在唯一非零时等号成立。 另一方面,根据Hölder不等式(定理 14.2),取的共轭指数,可得

(14.2.8)

当所有相同时等号成立。

2.2 序列空间

类似例例 5.2中的向量空间,我们可定义上任意序列的-范数为

(14.2.9)

不过这些-范数未必对所有序列有限,因此我们以如下方式定义向量空间

(14.2.10)
(14.2.11)

序列的-范数具有与中-范数类似的性质; 事实上,大部分性质可视为上一小节结论到无穷维的推广。

定理 14.5

设,则和为Banach空间。 此外,若,则。 最后,若,则对所有成立。

证明

当时,利用Minkowski不等式(定理 14.3),对于任意,对所有自然数成立,因此根据实数列的单调收敛准则(定理 1.12),; 当时,对所有自然数成立,因此。 可见确为范数,同时关于加法封闭,因此为赋范空间。 而对于,实数列极限的单调性与线性性(定理 1.15)给出,因此也关于加法封闭,从而也是赋范空间。 现在证明和的完备性。 考虑内的任意Cauchy列,这里。 对于任意正数,存在使得对所有和每个成立,因此对于每个给定的,也构成一组Cauchy列。 利用实数列的完备性(定理 1.14),每条实数列收敛到某个。 记,希望证明。 已知对所有成立。 令,则范数的连续性(命题 14.2)要求对所有自然数成立。 由实数列极限的单调性(定理 1.15),,可见,进而; 这意味着Cauchy列收敛到,故完备。 对于内的任意Cauchy列,类似可证对所有和每个成立。 令,可得; 同时要求存在,使得。 因此存在,使得对每个成立,因此,进而可证明Cauchy列收敛到,即也完备。 最后证明各向量空间的包含关系。 根据定理 14.4,对所有自然数成立,因此利用实数列极限的单调性(定理 1.15),。 这意味着只要较大的范数有界,那么较小的范数必然有界,因此。 对于任意和任意正数,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因此对所有成立,进而; 同时容易构造不在内,因此。 而对于任意,通过反证法容易验证,同时可构造不在内,因此。

2.3 Lebesgue空间

这里我们不加证明地给出Lebesgue空间(简称为-空间)的主要性质,可将其视为-空间的某种连续版本。 设是开集(或者仅仅是Borel可测集),那么对于可测函数,定义

(14.2.12)

其中函数的本质上确界(essential supremum)定义为。 我们将上所有使得有限的可测函数构成的空间记为。 若两个函数几乎处处相等,则视其等同。

命题 14.3 (Hölder不等式)

设,若且,则。

此外还有如下事实。

定理 14.6

设,那么是一个Banach空间。 若具有有限测度且,则有; 若具有无穷测度,则时,在与之间不存在集合包含关系。

14.3有界线性算子的基本性质

在介绍有界算子之前,需要先引入有界集的概念

定义 14.3 (有界集)

若存在,使得赋范空间的子集,则称有界(bounded)。

定义 14.4

设和为两个赋范空间。

  1. 所有从到的线性算子构成的集合记作。 这里“Hom”源于线性算子时向量空间之间的同态(homomorphism),同时记;

  2. 连续线性算子集,同时记;

  3. 若将的每个有界子集映射到的一个有界子集上,则称其有界(bounded)。

类似命题 1.17,我们对连续有界线性算子进行刻画。

命题 14.4

对于,下列表述等价:

  1. ;

  2. 在处连续;

  3. 有界;

  4. 对于所有,存在使得。

证明
  1. 若表述1成立,显然在处连续,表述2成立;

  2. 若表述2成立,由于在处连续,故存在使得时。 对于的任意有界子集,,那么对于每个,。 因此,即,因此有界,表述3成立;

  3. 若表述3成立,那么存在使得时。 对于任意,,即,表述4成立;

  4. 若表述4成立,对于任意和任意正数,当时,,因此,表述1成立。

上述结论中表述4对我们有所启发: 可以寻找一个充分小的以刻画算子的“长度”。

定义 14.5 (算子范数)

对于,定义为的算子范数。

注

原则上,我们可以对所有定义算子范数。 不过命题 14.4表明,算子范数有界当且仅当连续。

在证明算子范数确为范数前,我们先给出其等价刻画。

命题 14.5

设,则对所有成立。 此外,

(14.3.1)
证明

根据定义,对于任意正数,存在使得,因此对所有成立。 利用的任意性,可知对所有成立。 对于第一个等号,对所有成立,因此; 反之已证明对所有成立,因此。 因此。 对于任意,将重新记为可直接证明第二个等号。 对于第三个等号,由于对所有满足的成立,故; 另一方面,对于任意正数和,,即,因此对所有成立,这意味着,从而。 最后,首先有; 对于反向不等式,类似有,得证。

有了上述结果,现在我们可证明是范数。

命题 14.6

空间是赋范空间。

证明

对于任意和任意正数,根据定义,存在使得,因此的任意性要求。 当时,根据命题 14.5,对所有成立,因此,正定性得证; 对于任意,将代入命题 14.5中任一表达式可证明该结论,线性性得证; 对于任意,对任意满足的成立,因此,三角不等式得证。

定理 14.7

若是一个Banach空间,则是关于算子范数的Banach空间。

证明

设是内的Cauchy列,那么对于任意正数和,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 根据命题 14.5,对于任意给定的,,因此是Banach空间内的Cauchy列,其收敛到内某个向量。 根据定理 3.1,可以通过指定在的每个基向量上的值唯一确定,并通过线性延拓使得对所有成立。 下面证明。 利用范数的连续性(命题 14.2)与极限的单调性(定理 1.15),对所有和成立。 根据命题 14.4,。 命题 3.1表明,是一个向量空间,而复合映射的连续性(简单验证或参见命题 A.3)要求为的一个子空间。 因此。

14.4范数的等价性

根据所考察的特定问题,采用不同的范数处理可能会带来方便。 这里先介绍一些定义。

定义 14.6 (等价范数)

设为向量空间,和是上的两个范数。

  1. 若存在常数使得对所有成立,则称强于,或者弱于;

  2. 若存在常数使得对所有成立,则称两个范数等价。

注

我们已经知道任意范数总可以定义一个度量,并且定理 1.3表明任意度量总可以诱导一个拓扑。 因此范数的强弱性是与拓扑的强弱性(参见定义 A.4)直接相关的一个概念。 此外,容易验证等价范数也是一种等价关系,这种等价性体现在两者生成相同的拓扑。 我们稍后将证明这一点。

例 14.1
  1. 根据定理 14.4,上所有的-范数等价;

  2. 根据定理 14.5,当时,上的范数强于上的范数; 此时不存在等价范数。

命题 14.7
  1. 范数等价是一种等价关系;

  2. 若强于,则上由诱导的拓扑强于诱导的拓扑,即开集族。 特别地,等价范数生成上的相同拓扑;

  3. 对于赋范空间和,强于当且仅当单位映射是有界线性算子,即。 特别地,该范数等价当且仅当。

证明
  1. 自反性是显然的; 若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那么,对称性成立; 若存在使得且,那么,传递性成立;

  2. 对于任意开集,根据定义,对于任意,存在。 那么对于任意,,即。 可见,即;

  3. 根据命题 14.4,有界当且仅当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因此当且仅当强于。

引理 14.3

若和为等价范数,则完备当且仅当完备。

证明

若完备,那么对于上的任意Cauchy列和任意正数,存在和使得对所有成立。 因此也是上的Cauchy列,进而收敛到某个,即也完备; 反之类似。

定义 14.7 (图范数)

设为赋范空间,,则称是与有关的图范数(graph norm)。

注

我们对术语“图范数”稍作解释。 利用的线性性,容易验证是上的范数; 它被称为“图范数”是因为它确实是的图(graph)上的范数。 这使其成为一个赋范空间。

命题 14.8

设,将上的图范数记为,则当且仅当等价于。

证明

由于显然成立,后续证明只考虑是否强于。 对于充分性,命题 14.4表明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因此,故等价于; 反之对于必要性,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即。 这要求(时为零映射),从而有界。 根据命题 14.4,。

14.5有限维赋范空间

定理 14.8

设是有限维向量空间,那么上所有范数都是等价的。 此外,关于每个范数均完备。

证明

设,那么存在同构(推论 3.2),使得,其中是的一组有序基,而是的标准基; 再通过线性延拓将的定义域延拓到。 设是上的范数,那么对于任意,Cauchy-Schwarz不等式(命题 5.2)给出

(14.5.1)

记,则上式可写为。 根据命题 14.4,。 利用范数的连续性(命题 14.2)和复合映射的连续性(命题 A.3),映射是从到的连续映射。 特别地,该映射在单位球面上连续。 由于是的紧子集,根据极值定理 1.5,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 假设,那么范数的正定性要求,从而在下的展开系数均为零,即,这与矛盾。 故,那么对于任意非零的,

(14.5.2)

对于任意,存在,因此根据命题 14.4,上式表明。 根据命题 14.8,上的任意范数等价于,而仅取决于向量空间和的代数性质而不依赖于具体的范数。 因此对于给定的,所有范数彼此等价。 现在证明其完备性。 设为内的Cauchy列,那么对于任意正数,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 根据(14.5.2)式,,因此也构成的Cauchy列。 利用的完备性(请读者结合定理 1.14,仿照定理 14.5的方法自行证明),类似定理 14.7的分析可知,存在使得。 表明,因此完备。

上述定理存在一些有用的结果。 首先是与任意赋范空间的有限维子空间的结果。

推论 14.1

赋范空间的每个有限维子空间均是内的完备闭集。

证明

若是的有限维子空间,那么的封闭性保证其为范数继承自的赋范空间。 根据定理 14.8,是完备的。 对于内任意收敛到的序列,根据命题 1.11,也是内的Cauchy列,因而收敛到某个。 由极限的唯一性(命题 1.10),,因此也是闭集。

下一个结果表明,任意有限维赋范空间上的线性算子是连续的。

推论 14.2

设为赋范空间且,若是线性的,则是有界的。

证明

对于任意,根据图范数定义 14.7后的讨论,只要就能定义图范数。 根据定理 14.8,与等价; 再根据命题 14.8,。

最后证明Heine-Borel定理 1.10的在一般的有限维赋范空间内的推广; 而在下一节中,我们将证明反向结论也为真。 这给出了有限维赋范空间的一个拓扑刻画。

推论 14.3 (一般Heine-Borel定理)

设为有限维赋范空间,则紧致当且仅当为有界闭集。

证明

延续定理 14.8的证明,已知对于任意维赋范空间,同构且。 若紧致,则根据命题 1.18,紧致,因此Heine-Borel定理 1.10表明是有界闭集。 根据命题 1.17,是闭集; 根据命题 14.4,是有界的。 因此也是有界闭集; 反之类似。

14.6无穷维赋范空间

定理 14.9

设为赋范空间,是的真闭子空间,则对于每个,存在满足的,使得

(14.6.1)
证明

由于是的真闭子空间,那么存在。 假设,那么对于任意正数,存在使得,即; 这意味着,但这与矛盾。 因此设。 任取,那么存在使得。 定义,那么对于每个,

(14.6.2)

利用的封闭性,,因此对所有成立,进而。

推论 14.4

设具有闭子空间,如果对所有成立,那么存在范数为1的,使得对所有成立; 类似地,如果对所有成立,那么存在范数为1的,使得对所有成立。

有了这一推论,我可可以给出有限维和无穷维空间的刻画。

定理 14.10

赋范空间是有限维的当且仅当单位球面是紧致的。

证明

若,显然是有界集。 对于上任意收敛到的序列,范数的连续性(命题 14.2)给出,因此,从而是闭集。 根据一般Heine-Borel定理(推论 14.3),紧致; 反之若,由于是最小无穷势,因此内至少存在一组可数线性无关集。 设子空间,那么显然。 根据推论 14.1,每个都是完备闭集; 又根据推论 14.4,对每个成立,因此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 后续分析与例例 13.1类似,因为不是序列紧的,因此不是紧致的。 序列紧的定义及其与紧致性的等价性参见[4]。

14.7商空间

我们已经在第第 4.1 节节了解了向量空间的某个子空间对应的商空间定义。 先我们希望引入定义在商空间上的范数,使其称为一个赋范空间。 结合定理 14.9,这在一定条件下总是可以做到的。

命题 14.9

设为赋范空间,是的一个子空间,那么是具有范数的赋范空间当且仅当是闭集。

证明

首先验证函数的线性性与三角不等式。 对于前者,

(14.7.1)

而对于后者,考虑任意正数,存在,使得且,因此

(14.7.2)

对所有正数成立,因此,即三角不等式成立。 对于正定性,首先对所有成立,因此。 在的平凡情形中,为零映射; 不妨设。 若是闭集,根据定理 14.9的证明,对每个成立。 因此当且仅当,即是商空间内的零向量; 反之若正定,考虑内任意收敛到某个的序列。 对于任意正数,存在使得对所有成立。 由的任意性,,因此正定性要求,故是闭集。

定义 14.8 (商范数)

若是赋范空间的闭子空间,则范数称为上的商范数(quotient norm)。

定理 14.11

设为Banach空间,是的闭子空间,则关于商范数构成Banach空间。

证明

这里我们采用定理 14.1中对Banach空间的刻画: 对于商空间内任意绝对收敛的序列,存在使得对每个自然数成立,因此

(14.7.3)

也对所有自然数成立。 利用实数列的单调收敛准则(定理 1.12),级数绝对收敛。 根据定理 14.1,完备意味着收敛到某个。 那么对于任意正数,存在自然数使得

(14.7.4)

对所有成立,因此收敛到。 根据定理 14.1,完备。